编者按：今年8月，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局复审和无效审理部从2024年审结的案件中筛选出59件具有典型意义的案件，提炼成72条决定要点，发布《专利复审无效典型案件决定要点汇编（2024）》。乾成知识产权部组织团队成员对这59件决定进行了研究，梳理出清晰易读的案情简介，再加上有深度、有见解的律师点评，供业界参考。今天请看王浩群律师、苗征律师对其中一个案件的解读。
2024年度专利复审无效典型案件决定要点汇编之案件决定29涉及“技术启示判断中关于参数特征的考量”，对应第580509号无效决定，基本信息如下：
决定要点清晰地阐述了一种针对参数限定权利要求缺乏创造性的评估方法，为创新主体在运用参数限定权利要求时提供了更加明确的指导界限。笔者下面结合无效决定的案情对参数特征的创造性判断标准介绍如下。
01 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公开了具有相同组成部件的装置
决定要点中对涉案专利保护的技术方案的第一层评价为：“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公开了具有相同组成部件的装置”。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表述如下：
1.一种运用DTY纱和/或无捻纱生产具有高均匀性结子的结子纱或涡流纱的方法，借助带有纱线通道的空气喷嘴以及横向于纱线通道喷入的喷射空气，此处喷射空气按纱线输送方向以及逆纱线输送方向形成一个产生结子的双涡流，其特征在于，处于纱线通道中的入口区域内的喷射空气在一个空气加捻室内分成两股强烈的反向的稳定的、几乎不受长丝束干扰的加捻气流，其中所述空气加捻室作为喷气入口通道加宽处以纱线通道宽度的22%以下但大于纱线通道宽度的5%构成。
其中限定的组成部件包括：空气喷嘴、纱线通道、空气加捻室和加宽处。无效决定认为证据1公开了一种运用纱线生产具有高均匀性结子的结子纱或涡流纱的方法，其中丝孔3公开了涉案专利的纱线通道，下部构件2公开了涉案专利的空气喷嘴，结合涉案专利说明书的记载可确知丝孔3中的第二部分3’’的轮廓4（亦即喷气通道的微小加宽处）公开了涉案专利的空气加捻室。从无效决定的记载来看，专利权人对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证据1）公开了上述组成部件并无异议（参见如下证据1摘要附图）。此外，专利权人还主张权利要求1与证据1的区别还包括涉案专利中的空气孔均为直通孔（横断面面积固定），而证据1中使用的是拉瓦尔喷嘴（喷管的前半部是由大变小向中间收缩至一个窄喉）。对此，合议组认为，专利权人提出的空气孔形状主张并未在权利要求1中明确记载为技术特征，同时，拉瓦尔喷嘴仅是证据1中的一个优选实施例，证据1并未强制要求采用拉瓦尔喷嘴。
综上，被诉决定认定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公开了具有相同组成部件的装置。
02 最接近的现有技术与涉案专利限定的装置的实质区别仅体现于部件间的尺寸略有差异
进一步地，无效决定认定涉案专利的区别技术特征为：（1）涉案专利的方法使用的是DTY纱和/或无捻纱；（2）喷气入口通道加宽处的宽度数值范围。由于DTY纱和/或无捻纱在结子纱加工中属于常用原料，因此，本领域技术人员很容易想到将变形丝替换为DTY纱和/或无捻纱。被诉决定的关键区别技术特征在于：当纱线通道宽度超3mm时，空气加捻室加宽至纱线通道宽度的5%-22%之间；若纱线通道宽度小于3mm，则空气加捻室两侧突出宽度不超过0.5mm。
对于上述区别技术特征（2），证据1虽未直接公开上述参数，但无效口审中双方确认了如下事实：首先，实际生产加工中纱线通道的宽度通常在1.0mm以上至4.0mm以下；另外，换算后证据1中空气加捻室的最大宽度突出于纱线通道宽度的25%-100%。专利权人认为，证据1中的数值范围未落入权利要求1限定的5%-22%内，无重叠部分，故不影响其创造性。对于纱线通道宽度小于3mm的情况，证据1的最大突出宽度虽小于3mm，但仍大于权利要求1限定的0.5mm。
因此，被诉决定进一步认定涉案专利限定的装置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的实质区别仅体现于纱线通道加宽处突出的最大宽度的数值范围。
03 涉案专利说明书未能体现部件间的尺寸差异能够带来任何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
无效决定进一步认为，涉案专利权利要求所限定的部件尺寸差异，针对纱线通道宽度大于或小于3mm的情形，均未显示出该尺寸选择具有非预期的技术优势。其核心论点在于，涉案专利说明书缺乏充分且可信的证据，来证明其主张的技术效果超越了本领域技术人员的常规认知或需通过复杂实验方可达成。
无效决定指出：对于纱线通道宽度大于3mm的情形，涉案专利仅在涉案专利说明第0025和0033段笼统提及空气加捻室的凸出尺寸是纱线通道宽度的5%-22%，但未对该尺寸范围内的具体选择如何影响喷气压力、每米结子数、结子稳定性或结子排列均匀性提供任何具体说明以及实验数据。而实际加工过程中，纱线通道宽度的选择基于待加工纱线的种类和纤度。因此在确定了纱线通道宽度后，所属领域技术人员可经过有限次实验获得5%-22%的突出尺寸范围，故上述突出尺寸仅是本领域技术人员的常规技术选择。现有技术（证据1）显示，空气加捻室最大宽度突出纱线通道宽度的范围为25%-100%，提示需关注空气加捻室尺寸。纱线通道宽度超3mm时，技术人员经有限实验可得5%-22%的突出尺寸。
纱线通道宽度小于3mm时，无效决定指出，尽管专利权人称空气加捻室侧向凸出超0.5mm即“质量下降”，但说明书未明确“质量下降”标准及量化指标，0.5mm选择的技术效果亦未经验证。
涉案专利说明书0078段显示，最优方案为半球形宽度K2.2mm、侧向凸出0.3mm。但这并不足以说明纱线通道宽小于3mm时，空气加捻室侧向突出必须选0.5mm。
另外，对图16a和图16b的详细分析显示，根据相关研究，假捻装置的设计和操作对纱线的均匀性有着明显的影响，合理的装置设计可以减少纱线的断裂和结块，提高纱线的均匀性。此外，适当的操作技术和维护保养也对纱线的均匀性起到重要作用。通过优化假捻装置的设计和提高操作技术，可以显著提高纱线的均匀性。因此，当空气加捻室的侧向凸出为0.5mm以上（K=2.8mm）时，相比于侧向凸出为0.5mm（K=2.6mm）时，其结子数量、离散度和稳定性等参数并未出现专利所声称的“质量下降”现象。事实上，与凸出0.3mm（K=2.6mm）的数据相比，两者的数值范围和变化趋势几乎重叠，无明显区别。部分情况下，凸出0.5mm以上时反而展现出更佳的稳定性。除此之外，涉案专利没有其他的实验数据能够对空气加捻室凸出与纱线处理通道选择0.5mm进行验证和说明，因此无法得出选择空气加捻室的最大宽度突出于纱线通道0.5mm不是常规技术选择，具有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
04 最接近的现有技术中相似的结构能够预期取得与涉案专利相同的技术效果
进一步地，无效决定还指出：证据1给出了需要关注空气加捻室的尺寸的启示，虽然证据1未针对纱线加工通道在不同宽度下进行划分，但是由于纱线通道宽度的选择基于被加工纱线的细度，而实际生产加工中纱线通道的宽度通常在1.0mm以上至4mm以下，当其例如使用具有1.0mm-2.0mm纱线通道宽度的喷嘴时，空气加捻室的最大宽度凸出于纱线通道的宽度也存在小于0.5mm的情形，证据1与涉案专利的结构相似性也可获得与本专利相同的技术效果。
包含参数特征的权利要求在各个领域的应用愈发广泛，由参数特征引发的新颖创造性评判标准也逐渐成为讨论热点。2023年复审无效十大案例之“聚氨酯抛光垫”发明专利权无效宣告请求案同样涉及这一主题。
在该案件中，区别技术特征之一是聚氨酯抛光垫的物理性能参数。虽然该案件中的参数特征属于性能参数特征，而本案中的参数特征属于结构类特征，但该案件的评价思路仍是参数特征创造性评价的重要参考。
在该案件里，无效决定依据涉案专利说明书记载的数据，认可其在抛光效果以及热稳定性方面相较于证据1取得了改善的技术效果，进而将上述改善的技术效果确定为该专利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最终，因在案现有技术未能给出提高抛光效果以及热稳定性的技术启示，认定该权利要求具备创造性。
尽管最终的创造性评价结果与本案大相径庭，但不难发现，两份被诉决定就涉案专利说明书记载的内容能否支持参数特征声称的技术效果，展开了深入且细致的讨论。所以，创造主体在撰写包含参数特征的内容时，要格外重视实施例与实验数据。
除了满足《专利审查指南》中对于数值范围特征的要求外，说明书中的实施例以及实验数据应尽可能详尽地体现权利要求中限定的参数特征相较于现有技术的有益效果，以此证明本发明要求保护的参数特征并非常规选择。另外，对于作为核心发明构思的参数特征，可能存在优选的数值范围层次，那么对于优选的数值范围层次，应当尽可能挖掘不同的技术效果并提供详实的数据，为后续专利审查程序中争辩新颖性与创造性留出空间。
实际上，2023年复审无效十大案例之“聚氨酯抛光垫”发明专利权无效宣告请求案（第564483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后来出现了戏剧性的反转。虽然这份在2023年作出、在2024年被选为十大案例的无效决定维持了该专利有效，但国家知识产权局近期作出的最新无效决定（第587759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中，宣告“聚氨酯抛光垫”专利全部无效。在新无效决定中，由于请求人引入了全新的公知常识，使得合议组对争议参数特征的技术效果的认识发生了骤变，进而宣告涉案专利全部无效。这一戏剧性的反转也反映出参数特征创造性判断所面临的现实困境，而如何厘清参数特征与公知常识的边界、构建明晰的参数特征创造性判断规则，仍是创新主体以及专利从业者们需共同解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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