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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研社 | 首席大法官罗伯茨凭什么反对“同性恋婚姻合法化”?

发布日期:2015-07-08 浏览次数: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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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大法官罗伯茨真是怪人一个。2015626日,在ObergefellHodges一案中,美国最高法院以54裁定:同性婚姻合乎宪法。罗伯茨是反对的少数法官之一,看来回到了保守派反同性婚姻的主流立场。但前一天,在KingBurwell一案中,最高法院以63裁定:容许联邦政府补贴全50州通过政府医疗健保网购买保险的居民。罗伯茨是支持的多数法官之一,又一次为奥巴马医保开绿灯,遭到保守派的痛斥。

照理说,罗伯茨是共和党总统小布什提名的首席大法官,是保守派,难道不应该维护保守主义的主张与原则吗?在两个案件中立场忽左忽右,难道脑袋秀逗了?

其实罗伯茨在两个案件中的逻辑是一以贯之的。

ObergefellHodges一案中,罗伯茨认为:“根据宪法,法官有权力陈述法律是什么,而不是法律应该怎样”,但多数派法官明确抛弃了司法审慎,公然意欲再造社会,以个人偏好强制改变一个数千年来通行于全世界的基础社会制度:一夫一妻的婚姻制度,大法官们把自己当谁了?

KingBurwell一案中,保守派找到了奥巴马医保的一个表述漏洞,按字面可以理解为“只有建立新医疗健保网的各州居民才有补贴的资格”,足以令这个法案实质瘫痪。但罗伯茨认为最高法院的职责是对不明确的法律进行正确的解释,由此根据语境将这个表述解释为“联邦政府有权补贴全50个州通过政府医疗健保网购买保险的居民”。

这个一贯的逻辑是司法最低限度主义(Judicial Minimalism)或司法谦抑主义(Judicial Passivism):最高法院的职责是正确解释法律,一般按字面做窄小浅显的解释,避免走两个极端;一是司法原旨主义(Judicial Originalism),法律的原初意义/意图能不变,严格字面解释;一是司法能动主义(Judicial Activism),法律是活的,解释根据社会的变化与时俱进。

在罗伯茨看来,最高法院改变婚姻的定义,这样解释法律无异于创造法律,司法机构僭越了立法机构的权力,又把手伸向传统上属于州权范畴的婚姻事务,违背了司法最低限度/司法谦抑的原则。至于奥巴马医保本身合不合我意,我不管,我只负责正确地解释有争议的法条。如果把有争议的法条作不利于立法机构的解释,最高法院无异于篡夺了立法权。

总结一下,保守派往往更偏爱司法谦抑,严守司法权/立法权的分际,认为法律是有硬度的,法律就是法律;自由派往往更偏爱司法能动,法官要积极参与“进步”与“平权”的进程,促进“文明”,认为法律是可塑的,法律也是一种政治。

问题来了。美国政治的分际是:保守派/共和党倾向于减税、减少政府干预、反对福利、反对同性婚姻及支持死刑等;自由派/民主党倾向于加税、增加政府干预、增加福利、同性婚姻及废除死刑等。

那么,对自由派大法官来说,原则与目标是一致的,奉行司法能动有助于推进自由派的种种主张,但对保守派大法官来说,原则与目标之间是有张力的,奉行司法谦抑并不总是有利于维护保守派的主张。两样必须放弃一样,怎么办?

这个问题的最优解是:司法谦抑的原则不能丢,司法权/立法权的分际要严守,但要注意司法谦抑的适用范围。如果最高法院受理的案件只涉及法律解释的争议,那信奉司法谦抑的大法官按照立法者的意图来解释是合理的,即使个人不喜欢这个法律也不能越界做出违宪裁决。但如果受理的案件回避不了是否明显侵犯基本自由的判断,那大法官即使信奉司法谦抑也应敢于认定法律违宪,而不能以司法谦抑为由把审查权拱手相让。

没有必要神话罗伯茨。2012628日,在全国独立企业联盟诉Sebelius一案中,最高法院以54裁定奥巴马医改的强制参保条款不违宪。罗伯茨加入了自由派阵营,改变了判决结果。罗伯茨的理由是,强制参保条款对拒绝购买医保者的罚款可视为税收,鉴于国会有权征税,所以这一条款没有逾越宪法赋予国会的权限。

这一判决让保守派愤怒异常:如果强制参保都不算侵犯基本自由,那就不存在侵犯基本自由的法律了,最高法院的审查权也就形同虚设了。司法谦抑到这个份上,还有司法吗?

但从最高法院的权力演变轨迹来看,罗伯茨的行为是可以理解的。回到1930年代,民主派总统罗斯福推行新政如火如荼,推出各种侵犯经济自由的措施。但当时的最高法院保守派占优势,他们坚持严格限制政府的权力,坚持私有财产与经济自由原则不动摇。在最高法院受理的几个案件中,所有关于价格和工资管制的法案都被宣布为违宪。

罗斯福很恼火,1937年想出了一个招,向最高法院掺沙子,增加大法官的人数,这样就可以塞进新政的支持者。这个计划虽然没有成功,但也吓坏了最高法院。从此,最高法院在经济自由的原则上让步了。这是行政权对司法权的一次重大侵袭。

在这个意义上,罗伯茨在全国独立企业联盟诉Sebelius一案中,不过是又一次承认了1937年之后司法权被侵蚀的现实,不是“司法谦抑”可以美化的。可见,权力制衡的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很骨感,在这个问题上也没必要美化美国。

本文摘自:《南方周末》


这是乾成社第97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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