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最高人民法院知识产权法庭将敦骏公司诉腾达公司路由器专利侵权案作为具有标杆意义的典型案例予以公开宣判，判赔500万元，更重要的是，对多主体参与的通信方法专利确立了“不可替代的实质性作用”直接侵权标准。本案在互联网通信领域产生了重要影响，本案判决书在2020年11月举行的第四届全国知识产权优秀裁判文书评选活动中斩获特等奖。
本案主办律师宋献涛也随之名声大噪，但对于专利圈内人士来说，宋献涛并非一鸣惊人的黑马，他的很多文章或观点在中国专利界早已为人所知。今天，我们就来走近宋献涛：技术直男，法匠案痴，英语学霸，诗词达人……
宋献涛从小到大都是学神一般的存在。1994年，他以河北省肥乡县高考理科第一名的成绩考入解放军信息工程学院通信工程系。明明可以考上名校的他，为何最终选择一所低调的军校？一是考虑到家里的经济条件，想要帮父母节省学费和生活费；二是对“信息”、“通信”情有独钟，宋献涛高中时看到了一期《中学生数理化》，详尽介绍了解放军信息工程学院邬江兴团队成功研制04机、打破程控交换机市场“七国八制”的神奇事迹，当时的他觉得，考入这所学校就相当于上了信息高速公路。
在本科和研究生期间，宋献涛以学贯中西、博通古今的学者为偶像，酷爱研读古文和学习英语，英语四六级以及考研时都取得了相当高的分数。世界经典名著《Gone with the wind》（《飘》）《Pride and Prejudice》（《傲慢与偏见》）的英文原版著作，他通读了五六遍，积累了丰富的词汇量，被英语老师称为“Walking Dictionary”，并曾在《21st Century》和《China Daily》上发表过英文文章。他将大学时期的课余时间都奉献给了学校图书馆的英文版计算机或互联网杂志，尽情享受阅读乐趣的同时，于潜移默化中掌握了计算机及互联网领域的英文词汇和技术原理。有了深厚的知识沉淀后，是知识外化的阶段，他向《计算机世界》《中国计算机报》《电脑报》、天极网和ChinaByte频繁大量投稿，于五年时间内，累计发表一百六十多篇高质量文章，在当时也算是小有名气的IT写手。
毕业后分配到部队研究所工作，宋献涛的日子过得简单又充实，但英语派不上用场。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听说高中的师弟苗征（现知名资深专利律师）从北大研究生毕业后进入了一家涉外专利代理公司，就向其详细了解情况，之后，他开始兼职做专利翻译。苗征虽为师弟，却成了宋献涛职业生涯的启蒙者。
2005年初，宋献涛从部队转业后，即投身涉外专利代理行业。
十五六年前，涉外专利代理业务主要集中在几家老牌所手里，一二年级的新人都要从翻译或校对做起。由于中英文互译功底深厚，“快手”宋献涛很快就适应了这项工作，并于短期内脱颖而出，成为了所在部门的High Performer.
参加专利代理人资格考试期间，他迷上了法律精致严密的体系，2006年以全国前十名的高分通过专利代理人资格考试，之后又马不停蹄地通过了司法考试。对于崇尚卓越的选手来说，拿到资格证只是万里长城的第一关，壮美人生需要付出更多的心血，经历更多的磨练。
刚从事专利代理时，他所在的单位有一名美国律师&生化博士，定期会讲解美国专利法律及案例。宋献涛第一次听的是CAFC刚刚全席审理（en banc）的经典案例Phillips v. AWH, Markman Hearing, Intrinsic Evidence, Extrinsic Evidence, Claim Construction, Prosecution History…其中充斥着大量专有名词，加之美国独特的法律制度，使得听力原本就非优势的宋献涛更是云山雾罩，充满了强烈的挫败感。然而此时，“军人敢啃硬骨头、只打胜仗”的顽强拼搏作风在他身上充分展现。他反复精读判决书，到CAFC（美国联邦巡回上诉法院）网站下载庭审录音，对照着笔录去听，进而熟悉到只听录音，回家听、地铁上听、开车时也听，用这样的方式“磨耳朵”。也许方法是笨，但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的耳朵逐渐开窍了，慢慢得能听懂美国律师的讲座了，有时还可以提出一些问题，直到他能够将美国判决书中的观点用自己的话表述出来。
No Pain No Gain. 这个道理被他用事实证明了。唯有经历过淬炼，才能迸发出顽强的生命力。宋献涛一直认为自己就像郭靖一样，必须笨鸟先飞，必须专注用心。至今，宋献涛仍保持着一个习惯：每天早起，听半个小时的英语，从不间断。
学神总有一颗火热的追求学术之心，而不会满足于中等；优秀的人习惯了go the extra mile，而不止是完成任务；写手并不会满足于仅仅接受输入，他们对于自己的所思所悟有着强烈的输出及表达欲望。在工作之余，宋献涛热爱阅读知识产权类杂志，有一次他读到资深知识产权专家刘国伟老师撰写的文章，深叹其立意深远、见解不凡，逻辑上环环相扣，字句间妙语连珠，尤其是诸多形象的比喻将专利法原理讲得深入浅出、透彻明白。宋献涛认定这是中国最好的专利法老师，他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写出行云流水般的专业美文去影响和打动读者，于是他决定师从刘国伟老师，在专利法的海洋中遨游，探索更多有趣的奥秘。
作为中国专利界的前辈，刘国伟老师醉心于业务研究，曾在北大法学院、清华法学院为研究生讲授专利实务，还曾受北京高院、北京知产法院的邀请给法官讲解专利诉讼，北京高院评价其“在专利理论实务研究及学术造诣方面可谓登峰造极、炉火纯青”。在恩师的悉心教导下，宋献涛的研究能力突飞猛进，洞察力变得更加敏锐，所撰写的《关于专利文件修改超范围的法律思考》被2010年专利代理与审查学术研讨会征文比赛评为第一名，对当时的专利审查、代理和诉讼实务产生了重要影响。之后，宋献涛跟刘国伟老师共同参加了北京高院《专利侵权判定指南》的两次修订及配套书《理解与适用》的编写，成为国内研究专利侵权问题的高水平专家。
刘老师对门生的期待很高，希望宋献涛每月写一篇文章，每季度写一篇具有影响力的文章。虽说近十年来发表文章逾百篇，每篇文章都有一定的深度和不凡的见解，但宋献涛坦言，自己至今仍在努力达到恩师的要求。
为进一步提升自己的法律学术素养，宋献涛在繁忙的工作之余考入北大法学院，汲取法学教授的理论精华和思想，与同学校友切磋交流，进一步夯实基本功和开阔视野，并用两年时间取得了法律硕士学位。未名湖的碧波涤荡了他的法律情怀，博雅塔的光影坚定了他的法治信仰，燕园的学术氛围加速了法律和技术在他内心的融合，他懂得了以法御技、以技辅法。Finally, he was reinvented as a litigator specialized in the IP field. 他重塑了自我，成了知识产权领域的诉讼问题专家。
虽然代理原告较多，但宋献涛的利益平衡意识并未因此跑偏。例如，针对万变窗墙公司在云贵川渝等地向终端用户发起批量诉讼的现象，宋献涛2014年在《浅析专利法意义上的使用行为》一文中提出专利制度下终端用户应有合理使用的空间，并向最高人民法院建言，为2016年《专利司法解释二》第25条贡献力量。2017年，共享单车接二连三遭遇专利诉讼，宋献涛的万字深度长文《共享单车专利之殇》在业内引起广泛关注。2019年，宋献涛发表《在专利侵权诉讼中引入无效抗辩的必要性和挑战》一文，并在2019年中知实务论坛上做主题演讲，建议中国借鉴美国做法，化解民事侵权和行政无效二元分立制的弊端，保障原被告权利对等。2020年，他撰写《从两个关联案管窥专利侵权判定的知易行难》指出：“严格专利保护政策”不是无原则地呵护专利权人，而是在侵权判定中对双方当事人做到不枉不纵。
宋献涛认为，律师当然应该Fight for the Client，帮助客户追求利益最大化，但位置不能完全决定想法，一切都应在合法合理的框架下进行。法律追求公平正义，这就决定了律师应该坚持良知底线、保持独立思考。
腾达案之所以赢得漂亮，关键在于宋献涛长期的技术积累、深入的法律研究和充分的庭审准备。
腾达案涉及的技术细节比较复杂，代理律师需要根据Wireshark抓取的数据报文再现整个通信过程，并与权利要求完全一一对应。因此，代理律师必须十分熟悉通信专利方法权利要求的语言特点、TCP三次握手的各种实现细节和HTTP报文中各个字段的含义。宋献涛在研究生和研发期间恰恰是从事这方面的工作，而且还发表过多篇相关的技术文章，从事专利代理期间可谓高通专业户，做过数千件通信专利申请案和审查意见答复，由于长期的日积月累和耳濡目染，血液中流淌尽是互联网通信原理和技术，再加上庭审前两周高强度无死角的讨论和消化，他早已准备好应对各种狡辩和误读的方案，可以随心所欲地娓娓道来。腾达案的庭审持续了一天，在中午乘坐电梯时，对方律师曾好奇地问他：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为何对技术如此熟悉？在庭审中，宋献涛从法官的神情中读到了他们内心的认可。
腾达案还涉及方法专利的直接或间接侵权适用，这是一个世界前沿性的难题。早在2014年，美国最高法院对Akamai案作出判决时，宋献涛就对此进行了深入研究，并发表《云计算时代专利间接侵权的困境和出路》。2017年，北京知产法院对“西电捷通诉索尼案”作出判决后，宋献涛第一时间撰写了深度分析文章《创新抑或保守? ——评西电捷通诉索尼专利侵权案》。后来，他将美国Akamai案的十余份相关判决精读数遍，消化吸收之后写成呕心沥血之作：《消亡中的单主体规则--以命运多舛的Akamai案为视角》《方法专利侵权案件中的释法与证成》《腾达案的正解》《方法到产品的距离有多远》等。
腾达案中，对方的两位律师实力强劲，一位在江湖上成名已久，气场强大且节奏感甚好，其快速总结能力在庭审过程中发挥得淋漓尽致；另一位具备技术和法律双重背景，口齿伶俐、反应敏捷，言辞表达极富感染力。面对强敌，宋献涛见招拆招，攻防转换自如，全方位、多层次地证成己方观点并击破对方主张，在庭审中展现出深厚的网络技术功底和精湛的专利法律素养。由于对案情和证据谙熟于心，他多次使用公证书中记载的内容和透彻的说理作为有力武器回击对手。此外，由于事先投入了大量的精力研读合议庭法官的文章和判决书，熟悉他们的学术观点、裁判风格和经典案例以及最高法院的政策导向，故而在争辩权利要求解释、侵权行为定性、赔偿考虑因素时，他总能言之凿凿，引起法官的共鸣。
概言之，宋献涛在腾达案中取得胜利并非靠运气，而是其十余年的积淀和充分周密的准备。当然，最为关键的是，腾达案浓缩了合议庭三位法官卓越的司法智慧和丰富的审判经验，体现了最高人民法院知识产权法庭激励科技创新和统一裁判尺度的初心和使命。
由于长期从事涉外知识产权业务，宋献涛已能够自由流畅地用英文为客户提供优质服务或做出长篇演讲。他的时效意识和自律性极强，能够井井有序地管理各类事务和时间。宋献涛还是一个典型的案痴，酷爱证据挖掘和深度分析。办案中遇到攻防难点时，日思夜想、殚精竭虑，全方位多角度反复考证和琢磨，直到醍醐灌顶、豁然开朗。他认为，优秀的诉讼律师应该是乔丹、科比、纳达尔一样的战神，拼尽全力、永不言败，总是能从绝望中寻找获胜的希望，将不可能转变成现实，而走出歧途、接近正解是办理疑难复杂案件的必经之道，没有捷径可走。正如陆游诗云“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魔鬼藏在细节中，匠心见于每一处。
宋献涛自我要求极其严格，对于文书工作十分注重细节打磨，每一处遣词造句都会反复推敲。他认为办案的秘诀就是做细做实，充分的庭前准备不存在用力过猛的说法，任何可能的overplan都是臻于完美的渴求。
宋献涛身上具有三大复合型特质：宽广的国际视野和深刻的本土洞察，他谙熟欧美知识产权理论和实践，喜爱撰写深度案例评析，将其与日常办案结合起来，总是能够针对中国实务难题提出深刻独到的见解和设计出最佳的解决方案；坚实的技术理解能力和出色的法律研究能力，善于在吃透技术问题的基础上升华出争议的法律问题，并在全面深入论证的基础给出符合客户利益最大化的诉讼策略；工科生的逻辑理性和文科生的细腻热情，他以赋诗填词而闻名于业界，撰写文书总是十易其稿，词工句秀，释法明理，文笔流畅优美，语言精准凝练，逻辑推理层层递进，字里行间尽显匠心。
宋献涛以“提升专业能力、打磨玲珑匠心”为执业理念，努力成为一名专家学者型律师。他以特邀专家的身份参加北京高院、国家知识产权局、北京市知识产权局的6项课题和多次专家论证会，为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局审查员、北京大学法学院留学生授课，被最高人民法院知识产权法庭评价为“在专利领域尤其是网络通信领域专利侵权研究方面具有突出的专业素养和卓越建树。”
在宋献涛看来，专业素养的提高和玲珑匠心的打磨是律师毕生的功课，应日日修炼，永无止境。他始终认为，律师应尽心尽责、忠于所托、成于所做，专业能力不是挂在嘴边的自我吹嘘，而应是看得见的存在，相比欧美同行，中国律师的严谨用心程度和庭审表达技巧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 2018年9月做客国家知识产权局，向资深专利审查员分享创造性审查理论和实务
▲ 2019年4月为北大法学院外国留学生讲授中国专利诉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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