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张焱南
2021年10月18日，最高人民检察院网上发布厅公布了全国检察机关2021年1月至9月的主要办案数据。
从起诉罪名看，排在第一位的是危险驾驶罪263281人，同比上升30.6%；排在第二位的是盗窃罪150922人，同比上升6.7%；排在第三位的是诈骗罪82105人，同比下降10.9%；排在第四位的是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79307人，同比上升21.3倍；排在第五位的是开设赌场罪63238人，同比上升40%。
什么？“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简称“帮信罪”）居然在一年内增加了21.3倍！
“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在9个月内的竟然多达79307人犯罪！
“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突然成为我国犯罪人数排名第四的最常见犯罪之一！
你知道，什么是“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吗？
一、什么是“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
1、《刑法修正案（九）》新增罪名
2015年8月29日，第十二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十六次会议表决通过了《刑法修正案（九）》，并于2015年11月1日起施行。《刑法修正案（九）》在《刑法》第287条之一“非法利用信息网络罪”之后，又增加了第287条之二，就是我们今天说的“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
2、《刑法》条文
第287条之二“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
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为其犯罪提供互联网接入、服务器托管、网络存储、通讯传输等技术支持，或者提供广告推广、支付结算等帮助，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第一款的规定处罚。
有前两款行为，同时构成其他犯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
3、犯罪构成要件
“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的犯罪构成主要包括以下四个方面：
第一，犯罪主体是一般主体，没有特殊身份要求，并不限于网络服务提供者。
第二，犯罪的主观方面表现为故意犯罪，即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明知自己的行为是在帮助他人实施犯罪，仍为他人的犯罪提供帮助。
第三，客观方面主要包括帮助提供互联网接入、提供服务器托管、提供网络存储、提供通讯传输等技术支持，或者提供广告推广、支付结算等帮助行为。（请注意“帮助行为”前的这个“等”字，意味着并不限于上述列举方式，还有其他帮助行为可以构成本罪）
第四，侵犯的客体主要是社会管理秩序，特别是计算机网络安全秩序。
4、帮助犯正犯化
在刑法学理论中，类似“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这样在《刑法》分则条文中，将某种帮助行为规定为正犯，并且设置独立的法定刑的立法技术，称之为“帮助犯正犯化”。例如：《刑法》第120条之一“帮助恐怖活动罪”，第358条第四款“协助组织卖淫罪”等。
二、“帮信罪”的犯罪人数为什么快速增加？
1、2020年是“帮信罪”案件数量的分水岭
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布的“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刑事判决书共计9461份，我们以1份判决书作为1起案件计算，2016年网上公开的“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案件共计2件，2017年共计11件，2018年共计22件，2019年90共计件，2020年共计2600件，2021年共计6772件。
为什么2020年之后“帮信罪”会爆发式增长呢？这就要从打击电信网络诈骗专项行动和“断卡”行动说起。
2、打击电信网络诈骗
说到“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就不得不提电信网络诈骗犯罪。随着我国经济社会快速发展，以电信网络诈骗为代表的新型犯罪快速上升，已经成为突出的社会问题。
2018年11月29日，我国开展了为期一年的电信网络诈骗专项打击治理行动，电信网络违法犯罪破案数、抓获违法犯罪嫌疑人数大幅度上升，案件增幅大幅度下降，为人民群众挽回了大量经济损失，一些重点地区地域性诈骗突出问题得到初步解决。总体来说，取得了很好的成绩。
3、“断卡”行动
然而，打击电信网络诈骗又出现新的困难。一是，许多犯罪团伙出逃境外，如东南亚各国；二是，被害人被诈骗资金难以追回，破案过程中的涉案的电话卡、银行卡“实名不实人”问题严重。也就是说，电话卡、银行卡虽然都是卡主持身份证实名办理的，但办理后租借转让给犯罪分子，给破案带来了很大难度。
2020年1月14日，公安机关集中开展“长城2号”打击治理跨境电信网络诈骗犯罪专项行动，统筹境内、境外两个战场，并对电信网络违法犯罪及其黑灰产业开展全链条打击。
2020年10月10日，打击治理电信网络新型违法犯罪的全国“断卡”行动开始，强化侦查打击，重点打击长期从事收购贩卖“两卡”的人员，依法从严惩处涉“两卡”犯罪团伙。对上述“两卡”涉案人员，以“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等罪名追究刑事责任。
此后，“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走进公众的视野，为我们所熟识，并迅速成为犯罪人数第四名的常见犯罪。
三、为什么出租、出借手机卡、银行卡会构成“帮信罪”呢？
有读者疑问，为什么出租、出借手机卡、银行卡会构成“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呢？
1、客观行为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联合发布的《关于办理电信网络诈骗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法发〔2021〕22号，2021年06月17日施行）第7条规定：
为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而实施下列行为，可以认定为刑法第二百八十七条之二（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规定的“帮助”行为：
（一）收购、出售、出租信用卡、银行账户、非银行支付账户、具有支付结算功能的互联网账号密码、网络支付接口、网上银行数字证书的；
（二）收购、出售、出租他人手机卡、流量卡、物联网卡的。
2、主观故意
该司法解释规定，认定“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的行为人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应当根据行为人收购、出售、出租信用卡、银行账户、具有支付结算功能的互联网账号密码、网络支付接口、网上银行数字证书，或者他人手机卡、流量卡、物联网卡等的次数、张数、个数，并结合行为人的认知能力、既往经历、交易对象、与实施信息网络犯罪的行为人的关系、提供技术支持或者帮助的时间和方式、获利情况以及行为人的供述等主客观因素，予以综合认定。
四、坚持宽严相济的刑事司法政策
司法机关打击“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重点打击长期专门从事非法收购、贩卖“两卡”的人员，而不是无知懵懂的在校学生。
1、从严打击“卡头”“卡商”
对于，“卡头”“卡商”长期从事“两卡”收购，所涉及“两卡”数量大、种类多、遍布区域广，往往与诈骗、赌博、洗钱团伙相互勾结，批量供应“两卡”，形成相对固定、快捷的供应渠道，为网络犯罪提供基础物料，获利大。这些“卡头”“卡商”一直是执法司法机关打击网络关联犯罪的重点。
2、教育挽救学生
司法实务中发现，一些在校学生由于社会阅历不足、法治观念淡薄，被蛊惑利用向不法人员提供个人“两卡”，成为电信网络诈骗犯罪活动的“工具人”，危害不容小觑，教训十分惨痛。2021年6月，最高检联合教育部发布了在校大学生涉“两卡”犯罪典型案例，通过以案释法，加强警示教育，防止学生成为犯罪“工具人”。
此外，最高检案管办负责人就2021年1至6月全国检察机关主要办案数据答记者问，也突出强调对于未成年人、在校学生、老年人等特殊群体，要坚持以教育、挽救、惩戒、警示为主，落实“少捕慎诉慎押”理念。例如：1至6月，对涉嫌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的未成年认罪嫌疑人，起诉293人，不起诉209人，不起诉率41.6%，高于未成年人犯罪总体不起诉率4.8百分点。
五、“帮信罪”的犯罪人数会下降吗？
笔者相信，“帮信罪”的犯罪人数很快会停止增长，并逐步下降。
1、“帮信罪”是最近被发现，而不是最近才发生
“帮信罪”是实施电信网络诈骗活动的一个重要环节，如果没有人提供银行卡、电话卡、支付账号，诈骗分子就没有办法实施电信网络诈骗。只不过，过去的打击重点是直接实施电信网络诈骗的人，对相关黑色灰色产业链上的帮助者，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
“断卡”行动开始后，将长期应当及时处理的“两卡”问题，集中在一年内给予刑事打击，才造成一年内增加21.3倍的，9个月犯案79307人的“惊人现象”。
2、“帮信罪”会逐步下降
“断卡”行动不只是公安机关一个部门在战斗，还有通信、金融等部门联合开展，除了打击犯罪团伙以外，还整治违规行业网点、机构4.9万家。
此外，通信部门和金融部门非常重视长效机制建设，从源头上防范“两卡”犯罪。近期，笔者到通信运营商办理手机卡，到银行办理银行卡，业务员都会提醒手机卡、银行卡必须本人使用，明确告知不得租借给他人使用，提示相关法律风险，还要求办卡人签署相关法律文件。
此外，司法机关及时发布典型案例，积极开展相关普法宣传，社会大众对于银行卡、手机卡必须实名使用以及出租出借他人可能的犯罪后果，已有深刻认识。
笔者预期，今后“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的数量会显著下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