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许家印案，谈境外财产穿透保全的Chabra禁令 | 执破乾研

2024年1月29日，香港高等法院裁定受理中国恒大集团清盘。

2024年3月18日，恒大财务造假曝光，其通过提前确认收入方式虚增收入，2019-2020年间虚增收入5641亿元，创全球记录，是安然公司的20倍。

2024年3月22日，清盘人对许家印等责任人发起诉讼，追索2017年12月31日至2020年12月31日之间因财务造假而支付的股息及酬金，共约60亿美元（折合人民币420万元）。

2024年6月24日，香港法院签发全球禁令，在77亿美元范围内冻结许家印等人在全球范围内的财产；其中，许家印的配偶丁玉梅被英国法院冻结财产，每月可支取的生活费以2万英镑（约合18.6万元人民币）为限。

2025年9月16日，香港高等法院再次做出裁定，指定恒大清盘人全面接管许家印财产，包括其置于配偶名下、离岸公司名下但由其实质控制的财产。

正是这一裁定，被广泛解读为“许家印家族信托被击穿”，风险隔离失效。

事实上，苦恒大已久的群众们可能过于激动了，香港法院的这个裁定，只是预防性的财产保全措施，通篇并未提及许家印的家族信托。

许家印的家族信托被击穿，至少需要完成以下前置程序：

1） 香港法院对于许家印财务造假而非法获取的股息、酬金的责任做出实体判决；

2） 法院对许家印的家族信托是否具有独立性做出实体判决。

目前，第一项程序尚在进行中，而第二项程序尚未启动。

尽管如此，财产保全仍然是未来判决执行的重要基础。

香港法院的裁定中提到了普通法系下穿透追索财产的大杀器——Chabra Jurisdiction / Chabra injunction（Chabra管辖权或Chabra禁令）。

Chabra管辖权是财产禁令的一种特殊形式，专门用于冻结在第三方名下“代持”的财产，目的是扩张法院管辖权，防止债务人利用第三方名义转移财产，逃避债务。

事实上，不仅是“代持”财产，对于债务人不享有产权，但能实质控制的财产，包括信托财产和离岸公司名下的财产，均在法院追踪的范围之内。

Chabra禁令来源于英国法下的一则案例：

TSB Private Bank International SA v Chabra [1992] 1 WLR 231

该案的核心原则是：

被告是资产的“实益所有人”，仅仅因为资产法律上登记在第三方名下就拒绝冻结，将严重损害司法的公正性，并纵容被告隐匿资产。因此，法院可以基于“实益所有权”而非“法律所有权”，将第三方（即非案件被告）纳入禁令的约束范围。

Chabra禁令的适用条件包括：

1） 有好的理由认为财产由被告实际所有或控制；

2） 有好的理由认为财产可用于执行判决；

3） 财产存在被隐匿、转移、灭失的切实风险；

4） 签发禁令是公正、便利的，注意案外人权利的保护。

其中第1）、2）项中的好的理由（good arguable case）应有高于50%的胜诉率。

在许家印案中，法官引用了一段权威论述：

Gee on Commercial Injunctions (5th ed), paragraph 16.08：

《Gee的商事禁令》第5版，第16.08段

‘If (1) assets are liable to be dissipated or are otherwise in jeopardy and (2) cannot satisfactorily be preserved by injunction, then it may be appropriate to appoint a receiver. This arises where the defendant controls a network of overseas trusts or companies and it appears that he has arranged his affairs in such a complicated way that if the step were not to be taken he might be judgment proof.… Other examples of situation calling for the appointment of a receiver are where the defendants are likely to act in disregard of an injunction or have already done so…’ ”

核心涵义是：

如果被告控制着一个由离岸信托或离岸公司构成的网络，并且将架构安排得如此复杂，以至于不采取措施，就可能让判决无法执行，则法院可以对相关财产进行托管。 

法院可裁定接管财产的情形还包括被告无视财产保全禁令的行为。

在许家印案中，法院此前对许家印做出财产报告令，要求其披露所有金额超过5万港币的财产，但其没有遵照执行，法官因此认为有必要对其财产进行接管。

接管令下，接管人不仅可以控制财产，还可以开展调查。

香港法院裁定对许家印财产接管的范围包括：

1）许家印本人名下财产；

2）许家印前妻丁玉梅代为持有的财产；

3）许家印实控的XIN XIN (BVI) LIMITED等一系列BVI公司，且接管人有权查询BVI公司的账簿、交易往来、公司事务等；

4）部分有限公司名下的银行账户；

5）其他。

虽不清楚信托财产是否在此次被接管的范围之内，但理论上信托财产亦在可被接管的范围。

事实上，2025年8月1日，香港高等法院对恒大前CEO夏海钧的妻子何女士行使Chabra管辖权，冻结了何女士在美国加州总计价值2400万美元的财产，包括其通过信托持有的一处美国加州的房产。

法院调查发现，何女士于2023年11月8日购入一套加州1530万美元的房产，随后于2023年12月1日设立可撤销信托（New Life Revocable Trust），将房产转入信托。

法院认为：

1） 夏海钧是家庭唯一收入来源；

2） 夏海钧可能是信托受益人之一；

3） 可撤销信托项下委托人保留了控制权；

4） 设立信托时，恒大已经面临严重的财务问题，夏海钧随时可能被追究法律责任；

5） 跟踪录像显示，夏海钧可以自由使用何女士名下财产。

结合夏海钧拒绝履行财产报告令的行为，法院将财产保全措施扩大到其配偶名下财产。

Chabra禁令是普通法系下的一种有力的财产保全措施。除了香港，英国、新加坡、澳大利亚等英联邦国家同样可以适用该禁令。有跨境债务追索的债权人，可以充分利用该程序完成更大范围内的财产保全，为未来判决执行打下良好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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